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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撤离加沙的原因、意义和隐忧

未知



时间:2005-11-25


唐继赞

8月中下旬,以色列按计划实施沙龙的“单边行动计划”,主动撤离加沙地带21个和约旦河西岸北部4个犹太人定居点;9月12日,驻守在加沙的约3000名以军士兵全部撤走。至此,以色列对加沙地带长达38年的占领宣告结束,加沙回到了巴勒斯坦怀抱。国际社会谨慎地认为,不论沙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色列撤离加沙总具有一定积极意义,当然也存在一定隐忧。

       “单边行动计划”顺利实施

8月15日,以色列出动近6万名国防军士兵和警察,组织犹太定居者从加沙地带“大迁徙”。以色列政府计划用3周时间,把8500多名犹太定居者从加沙地带全部21个定居点和约旦河西岸北部4个边远的定居点撤出,尔后再拆除这些定居点内的民用和军用设施,年底以前把加沙地带的行政管理权移交给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8月17日午夜之前,加沙地带60%以上的定居者自愿离开了家园。另外40%的顽固分子,也在其后的5天中被强行撤走。撤离行动不可避免地遭遇了以色列右翼分子的抵制,部分不愿离开的定居者还与军警发生了冲突。但是,由于处理妥当,整个撤离过程没有发生流血事件。8月23日午夜前,加沙地带和西岸的撤离工作比原计划提前三周顺利完成。定居点建筑物的拆除工作也大大提前,以军已于9月12日凌晨全部撤出加沙地带。

为了配合以色列的撤离行动,巴方也做了大量工作。8月9日,巴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在加沙举行的巴勒斯坦立法会会议上发表讲话,敦促巴各派和民众在以色列撤离期间保持平静,以保证以色列顺利移交控制权。他还呼吁民众不要有过激的庆祝行为,确保撤离以文明的方式进行。此前,阿巴斯还与哈马斯、杰哈德等9个巴激进组织的领导人达成了配合以色列撤离加沙的协议。为安抚激进组织,阿巴撕还宣布巴立法会选举定于明年1月25日举行,给准备参加这次立法会选举的哈马斯吃了定心丸。在以色列撤离前夕,巴自治政府出动安全部队7500人,部署在定居点周边,形成了巴勒斯坦人和犹太定居者的隔离带。由于巴方采取了充分的预防措施,加沙撤离期间仅发生了19起枪击事件和12起迫击炮袭击事件,只造成一名以士兵受轻伤。负责加沙撤离行动的以军指挥官丹·哈雷尔说,在撤离行动中,以方与巴勒斯坦当局协调得“非常好”。

“单边行动计划”的成因

作为阿以纠纷核心的巴以争端,已经持续了50多个年头。从上个世纪4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一直没有结束兵戎相见的对峙局面。1993年9月,巴以签署了“奥斯陆协议”,终于盼来了和平的曙光。但好景不长,2000年9月28日沙龙擅闯阿克萨清真寺引发的巴以大规模流血冲突,又使刚刚放晴的巴以天空布满了阴霾。为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流血冲突,国际社会做出了多次努力,但都无济于事。多个停火方案或者根本无法实施,或者半途而废。“冤冤相报何时了”?成了巴以双方领导人最头疼的事情,也令国际社会忧心忡忡。

随着流血冲突的不断升级,巴以双方都遭受了巨大损失:伤亡人数越来越多,经济发展几乎完全停滞,基础设施遭到严重破坏,安全状况日益恶化。沙龙上台4年多来,承受的最大压力是以色列人的安全问题。为兑现2001年出任总理时的安全承诺,几年来沙龙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是,武装围剿、狂轰烂炸、定点清除,都未能遏止巴激进组织的武装抵抗,更无法摆脱“人体炸弹”的袭击。形势的日益恶化,使沙龙萌生了与巴勒斯坦人脱离接触以确保犹太人平安的想法。2003年11月,沙龙开始考虑把加沙地带的定居者全部撤到约旦河西岸,以减少遭遇巴武装人员袭击的几率。沙龙认为,加沙地带的8500多定居者,淹没在130万巴勒斯坦人的汪洋大海之中,是十分危险的。只有把他们撤到西岸的大型定居点,再在这些定居点与巴勒斯坦村庄之间建设一条难以逾越的“隔离墙”,犹太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沙龙的想法逐渐形成了完整的“单边行动计划”。

为了给“单边行动计划”做铺垫,沙龙多次公开宣称,他将为解决以巴问题做出“痛苦的让步”。诚然,撤出加沙地带所有的21个定居点和约旦河西岸北部4个定居点,的确是沙龙所做的“痛苦”决定。1967年“六·五”战争之后,以色列吸纳了前苏联、东欧和非洲的大批犹太移民,并根据沙龙等强硬派的主张,在西岸和加沙地带陆续为他们建立了大约141个定居点。所以,有“安全”先生之称的沙龙,在以色列还有“定居点之父”的美誉。昔日力主建立的定居点,今天却要做出拆除决定,沙龙的心情的确会是十分“痛苦”的。但是,为执行“单边行动计划”,沙龙表现得十分坚决,甚至不惜政治前途和身家性命。

客观地说,以色列主动撤出加沙地带,的确有助于以巴减少摩擦。在巴以冲突难解难分的情况下,主动撤离也不失为一种现实之举。然而,安全考虑只是一种表象。早有舆论点出了沙龙的深层用意:撤离加沙是为了确保对约旦河西岸和耶路撒冷的永久占领。另据以色列媒体披露,沙龙在一次内部讲话中曾说,撤离加沙是以色列做出的第一次让步,也是最后一次让步。分析人士认为,这或许就是以色列主动撤离加沙的根本原因。众所周知,不说按联合国安理会181号决议巴勒斯坦应该得到的1·15万平方公里土地,就是按1967年“六·五”战争前的国际边界,巴勒斯坦的领土面积至少也在5000平方公里以上。而面积仅为362平方公里的加沙地带,只是一个小小的零头。

         “单边行动计划”的积极意义

从某种程度上看,以色列主动撤离加沙,具有“双赢”的效果。当然,以色列是最大的赢家,而巴勒斯坦也得到了好处。

应该承认,8500多名犹太定居者顿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的确让他们难以接受。他们虽然不象当年巴勒斯坦人被迫离乡背井时那样悲惨,但也是故土难离。政府资助(每户30至50万美元)虽可聊补经济损失,但巨大的精神痛苦却一时难以抚慰。有定居者说,离开定居点重选地方安家、找工作、孩子上学等问题都是令人头疼的事情。不过,虽然如此,但他们将可能得到相对安全的生活环境。从沙龙来说,虽然做出了“痛苦让步”,也确实冒了一定风险,但他的果敢决策,赢得了国际社会的一致好评,有利于以色列建立和改善同阿拉伯世界和伊斯兰国家的关系。美国总统布什更是充分肯定沙龙的“勇敢”行动,赖斯则称赞以色列主动撤出加沙是朝着结束巴以冲突目标迈出的“历史性”一步。赖斯还说,今后的美以关系会更好。通过主动撤离加沙,沙龙在未来可能恢复的巴以和谈中将更加主动。而且,定居者撤出加沙后,以色列一旦需要镇压加沙的巴激进组织,将更无后顾之忧。

巴方也是赢家。巴勒斯坦人认为,以色列被迫撤出加沙是巴勒斯坦正义事业的胜利,巴各派都在为自己抢功。巴民族权力机构认为,以色列的撤出是巴人民作出牺牲和长期和谈的结果;而坚持武装抵抗的巴武装派别则认为,以色列的被迫撤出,首先是它们武装抵抗的结果。当然,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如果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可能更切实际。的确,如果没有武装抵抗,以色列就不会失去安全感;如果没有艰苦的和谈,沙龙也不会主动放弃加沙。不过,不管怎么说,以色列和平撤出占领了38年的一块巴勒斯坦土地,对巴勒斯坦人来说,总是一件好事,他们至少在心理上可以得到一定满足。因此,重获自由的加沙民众进行感恩祈祷,全体巴勒斯坦人也为之欢呼雀跃。就连哈马斯、杰哈德等激进组织,也配合了阿巴斯“不要滋事”的呼吁,确保了以色列的平静撤离。另外,加沙地带回到巴勒斯坦怀抱以后,国际社会将增加对巴勒斯坦的援助,帮助巴方建设新加沙。当地巴勒斯坦人的生活将会有所改善,自治政府也有了执政的地盘,可为实现建国目标打下基础。阿巴斯已经敦促布什兑现支持建立巴勒斯坦国的承诺。

从巴以问题的前途来说,以色列撤离加沙,也具有一定积极意义。以色列的主动撤离,有助于巴以双方增进互信,无疑会为重启巴以和谈创造条件。如果被束之高阁的巴以和平“路线图”计划开始付诸实施,那么,实现巴以和平的希望将大大增加。总之,不妨把撤离加沙看作解决巴以问题的小小一步,“积硅步而成千里”。而这一步虽说很小,但也是巴以冲突50多年来破天荒的第一次。以前是以色列逐渐蚕食巴勒斯坦领土,而这次是以色列主动让出土地。

         巴以问题仍存隐忧

加沙撤离行动虽然具有一定积极意义,但舆论也认为,以色列的此次撤离行动难阻巴以冲突,它对于解决巴以问题只是杯水车薪,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巴以问题仍存隐忧。

从以色列方面来说,沙龙的彻底转变始终是个不解之谜。人们总是不敢轻易相信,在巴以问题上一贯以强硬著称的沙龙,会摇身一变成为推动巴以和平进程的温和派。如果撤离加沙真的是为了永久占领耶路撒冷和约旦河西岸广大地区,那么,巴以问题的解决将会更加困难。与此相关的,虽然沙龙多次强调修建“安全隔离墙”没有领土目的,但它很有可能成为巴以未来的“事实边界”。另外,撤离加沙在以色列内部造成的消极影响必将发泄出来,以凝聚力著称的犹太人已经出现分裂,以色列内部局势存在较大变数。首先,因反对“单边行动计划”而辞职的内塔尼亚胡的影响不能小觑,他将在明年的利库德集团和内阁选举中挑战沙龙。一旦曾经中止过巴以和平进程的内塔尼亚胡挑战成功,他肯定会执行更强硬的路线,甚至以色列重返加沙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其次,犹太定居者的反抗虽然未能阻挡“单边行动计划”的执行,但他们今后还会以各种形式进行反政府活动。

隐忧也来自巴方。首先,巴方接管加沙地带以后,如何管理好这块边界、领空和领海控制权依然掌握在以色列手中的巴勒斯坦土地,能否满足加沙民众的高期望值,是对巴自治政府的第一个考验。目前,首当其冲的是能否阻止加沙的混乱状况继续下去。加沙事实上已经出现了权力真空,社会秩序混乱,派别争权夺利,绑架和暗杀事件频频发生。9月7日,巴前安全部队司令穆萨·阿拉法特被枪杀事件,就是无政府状态的悲剧产物,也预示着巴内部派别斗争的进一步加剧。其次,如果在加沙建立临时巴勒斯坦国,以后是否有能力把它推向“以耶路撒冷为首都的、独立的巴勒斯坦国”,更是对阿巴斯的严峻考验。因为加沙地带的回归,远不是巴勒斯坦的预期,巴勒斯坦人民要收回的是被以色列占领的全部巴勒斯坦领土。再次,巴激进组织已经明确表示,在以色列仍然占领巴勒斯坦土地的情况下,它们决不停止对以色列目标的武装袭击。而在加沙地带,哈马斯的支持者约占当地居民的1/3到1/2,已经进行的巴勒斯坦地方选举的得票率仅次于执政党——法塔赫。舆论认为,今年底的地方选举和明年一月份的立法选举,哈马斯将是法塔赫的最大挑战者。如果哈马斯在立法会占据相当数量的席位,阿巴斯将更无法按美以的要求收缴巴激进组织的武器。可以预见,只要犹太人遭到巴武装人员的袭击,沙龙肯定会采取严厉的报复措施,美国对阿巴斯施压的力度也会加大。以色列开始撤离加沙以来,布什已经多次敦促巴方解除巴激进组织的武装。

巴方可能还有一忧,那就是“加沙先行建国方案”有可能被提到日程。据传,去年下半年欧洲曾经提出“加沙先行建国方案”。“方案”建议巴勒斯坦先在加沙地带建立临时国家,然后再向约旦河西岸逐步拓展,最终建立永久的巴勒斯坦国。这个方案一直没有被巴方接受。因为巴方担心,在加沙建立临时国家之后,以耶路撒冷为首都的巴勒斯坦国将成泡影。最近,美国和西方似乎又有人旧事重提,企图迫使巴方接受。好在到目前为止,巴方对此还比较清醒。巴自治政府总理库赖日前重申,巴方决不接受加沙建国的设想。

舆论认为,只凭以色列撤离加沙,无法消除巴以领导人的信任危机。沙龙一直不满阿巴斯对巴激进组织的“宽容”,而巴方领导层对以色列撤出加沙的真正用心也心存疑虑。阿巴斯不久前在美国《华尔街日报》发表文章说,“巴勒斯坦人对这一行动(以色列单边撤离)不抱幻想。它不是和平姿态,而是为了转移人们对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扩大定居点的注意力。以色列正大肆宣传从加沙撤走7300名定居者,而另外3万名定居者的家园却正在西岸建设。”他指出,“如果挽救巴以冲突解决方案,以色列撤离加沙必须被视为第一步,随后必须在西岸采取其他步骤并恢复和平谈判,达成一项永久和平协议。”他强调,“一项永久和平协议的准则是:以色列回到1967年以前的边界、耶路撒冷成为两个国家的首都、巴勒斯坦难民问题必须得到公正解决、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国在平等基础上签署和平条约。”

分析人士认为,以色列撤离加沙地带,只是巴以问题的冰山一角。即使巴以和谈得以恢复,双方也还必须继续做出更加艰巨的努力。有关边界问题、耶路撒冷问题、难民问题等最终地位问题以及新出现的“安全隔离墙”问题的谈判,将严峻考验巴以领导人的智慧和耐心。巴以和平的最终实现,仍然是一个相当遥远的目标。

(作者系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通讯地址:石景山区鲁谷小区依翠园6 —10—102,邮编:100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