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2005年国际形势的总体评估 评估一年的国际形势,应该着眼于当年的主要矛盾,着眼于大的时代背景,线条宜粗不宜细。最重要的是要确定我们仍然处在什么时代里。 从国际关系史的角度来看,2005年我们仍然处在“9·11”以来的国际反恐战争的时代当中。美国与伊斯兰世界的矛盾,仍然是当今世界最激烈的矛盾冲突。恐怖主义与各国反恐斗争之间的较量,仍然是2005年国际形势的主线。但是和过去几年相比,这条主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反恐战争正在进入相持阶段。从恐怖主义一方来说,国际恐怖主义活动仍然十分频繁,英国、约旦、印度、巴厘岛都遭受恐怖袭击;“基地”组织正在日益成为一个符号,恐怖行为有逐渐泛滥的趋势。从反恐一方来说,2005年美国反恐战略正在经历调整。一方面,美国的反恐目标正在从“基地”组织扩展到整个伊斯兰极端主义;另一方面,美国的反恐手段中的军事化色彩正在降低,美国相对更重视国际合作的作用,重视意识形态战争的作用。 与上面这条主线相平行,2005年国际形势的一个特点是另外一条隐线较过去更为突出,这就是大国权力转移的趋势明显上升。世界权力的中心,如基辛格所说,有向亚洲转移的趋势。 一方面,中国的崛起被西方国家所感知,美国围绕中国崛起展开了一次空前的大讨论,并由此直接影响了中美关系、中日关系、中欧关系、中印关系,间接影响到美日关系、美印关系等;印度也在迅速崛起,美印关系的正常化标志着印“大国地位”已有被“提前”承认的迹象。中印关系、印巴关系的变化背后均有印度崛起的推动;日本正在试图强行崛起。日本经济虽然早已崛起,但其军事、政治地位仍然未走出二战阴影,因此,当前日本“强行崛起”的趋势,是其二战后重新返回大国行列趋势的一部分。目前观察2005年,美日同盟深化、小泉高票连任并继续参拜靖国神社、日本高调“争常”等事件表明,日本正在试图强行走向政治军事大国。在这一背景下,美日关系虽然继续深化,但是日中、日韩关系严重恶化。 另一方面,美欧在2005年面临的形势却比较严峻。美国布什政府在国内外都遭遇不少困难。国外反恐斗争久拖不决,伊拉克阵亡士兵人数不断上升;在国内,布什政府则饱受卡特里娜飓风、“特工门”、反战运动的困扰。布什民意支持度连续下降。2005年是欧洲“迷惘的一年”。欧洲一体化的核心国家——法国和荷兰否决了欧盟宪法草案;法国发生骚乱,种族与认同问题在欧洲凸显;伦敦连续遭遇两次恐怖袭击,欧洲安全敲响警钟。
2.关于2005年的美国对华战略 2005年的美国对华战略最突出的特点是积极面与消极面同步上升。这一现象本身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国家关系的改善应该表现为积极面上升,消极面下降;国家关系的恶化应该表现为积极面下降,消极面上升。美国对华战略的积极面与消极面同步上升的情况表明,我们需要新的框架来解释2005年的美国对华战略。 概括而言,2005年的美国对华战略有四个特点: 一、美国对中国的认识正在从“虚弱中国范式”向“强大中国范式”转变。中国崛起在美国国内已经被对华务实派和强硬派接受。两派人士对华的政策主张都已经建立在强大中国范式之上。这种认识包括两个层面,一是中国已经从一个大国中的相对弱国,变成了一个强国。中国不仅经济发展快,外交影响力大,而且潜力巨大。拉姆斯菲尔德说中国可能变成“第二个超级大国”,现实主义大师沃尔兹说“未来世界可能变成中美两极”。无论这些说法正确与否,都已经反映出中国形象在一些美国人头脑中的变化;二是中国过去是从一个体系外的反对者,逐渐变成一个体系边缘的游离者,现在是从游离者变成了体系内的积极参与者。中国已经基本完成了加入国际体系的过程,并且开始塑造和影响国际体系。可以说,美国对华战略,正在从一个强国对一个相对弱国的战略,转变为一个强国对另一个准强国的关系;从一个体系内的主导国对体系边缘的游离者的战略,转变为一个主导国对体系内一个重要参与者的战略。 二、美国认为中国的走向仍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在美国官方关于中国的一系列表述中,几乎都包含了不确定性这个因素。例如国防部的《中国军力报告》称中国处于“战略十字路口”;赖斯在日本上智大学演讲称中国是“国际政治中的新因素”。“当新因素出现时,既有可能发挥好的作用,也有可能发挥怀的作用。”布什反复强调中美关系“十分复杂”。 三、美国对华有一种无力感,不知打哪张牌好。从美国对华的消极手段来说,“遏制”已经不是选项。因为中国的崛起是在与世界相联系而不是相脱离的过程中实现的,是体系内的崛起,因此,美国不可能通过割断体系来“遏制”中国,不可能自己破坏也赖以生存的国际制度;“防范”虽然仍然在继续进行,但是又担心“单纯”防范不足以消除中国崛起对美国利益可能带来的冲击。从积极手段来说,“接触”和“融合”本身的潜台词是,只要把中国拉入国际体系,就可以“解决中国问题”。 四、美国应对中国崛起有一种紧迫感。中国崛起的速度惊人,中国本身的“规模”也十分惊人,更重要的是,中国是一个与美国“非常不同的国家”,双方在历史传统、文化、政治制度等方面都有较大的差距。面对这样一个不同的、巨大的国家迅速崛起,美国又没有一种特别有效的手段应对,因此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手中所有的牌都打出来,看看哪种牌更有用。这就是造成美国对华战略的积极面和消极面同步上升的原因。 在美国对华政策的积极面和消极面都同步上升的背景下,对中国来说,最重要的是要看清是什么人在打什么牌。从2005年布什、赖斯、佐利克等人的表态来看,布什政府在对华政策上的主导是积极务实的,合作面是布什政府对华战略主流。可以说,布什政府对中国采取了一种“有条件的合作”态度,对中国崛起采取了“带防范的接纳”态度。当然,必须看到,美国外交政策的行为者是多元的。布什政府的态度与国会的态度是有差别的,与一些利益集团、企业的态度也是有差别的。这些都需要中国仔细分别,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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