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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中东局势充满变数

唐继赞



时间:2006-4-21



      2006年,中东仍然是“多事之秋”。美国中东政策如何调整、持续恶化的伊拉克局势、扑朔迷离的巴以问题前景、进入“关键阶段”的伊朗核危机,都使中东地区局势充满了变数。中东向何处去,令国际社会高度关注。


一, 美国中东政策不会脱离务实层面


      美国的中东政策,常常是影响中东局势的重要因素。进入第二任期以来,布什政府独霸中东、改造中东的战略虽然没有改变,但它的中东政策却在逐渐向务实层面调整。
      去年,布什政府中东政策的调整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利用阿拉法特辞世、巴勒斯坦改朝换代之机,布什一改第一任期对巴以问题不闻不问的作法,对推动巴以和平表现了空前的热心。阿巴斯当选巴民族权力机构主席以后,布什立即致电祝贺,邀其访美,并承诺增加财政援助。布什还派国务卿赖斯4次访问中东,先后促成了巴以停火协议的签署、以色列撤离加沙、加沙通往埃及的拉法口岸开放等,从而为重启巴以和平进程带来了一线希望。
       第二,对伊拉克什叶派和库尔德人施压,迫使他们向被伊拉克政坛边缘化的逊尼派穆斯林作出适当让步,最终促成了伊拉克宪法出台、全民公决过关以及12月大选的成功,从而挽救了伊拉克政治重建半途而废的命运。
       第三,对“眼中钉”伊朗和叙利亚采取了相对温和的作法。按布什第一任期的脾气,重启铀转化活动的伊朗和涉嫌支持伊拉克反美武装的叙利亚,恐怕早已成为第二个和第三个伊拉克了。
       第四,放慢了“大中东民主计划”的实施步伐,在一定程度上迁就了埃及、沙特、约旦等阿拉伯国家有违西方“民主”的作法,从而使中亚的“颜色革命”之火暂未蔓延到中东地区。
       美国所以对其中东政策进行调整,与其咄咄逼人的先发制人作法在伊拉克问题上受挫、形象在中东受损有着直接关系。布什以子虚乌有的借口发动伊拉克战争,不仅在伊拉克和伊斯兰世界捅了“马蜂窝”,在国际上限于孤立,而且也在美国国内招致了不小的麻烦。3年过去了,美军依然陷在伊拉克,处境艰难。伊战至今已造成美军近2300人死亡和15000多人伤残,再加上数千亿美元的资金消耗,使布什承受着来自国会和民众要求撤军的巨大压力,并使其威信扫地,国内支持率仅在35%至40%之间徘徊,远远低于第一任期曾经达到的70%。
       分析人士认为,2006年的美国中东政策,依然不会脱离务实层面。因为伊拉克的麻烦远没有结束,布什政府的处境不会有明显改善。基于伊拉克问题的惨痛教训,布什会越来越认识到,一个稳定的中东,对美国有多么重要。可以预测,在未来的一年里,只要伊朗核问题不出大的意外,中东地区不会出现太大的动荡。但是,如果伊朗核危机不能和平化解,中东局势将更加混乱。


二, 伊拉克局势难有明显好转

       根据去年10月全民公决通过的伊拉克宪法,伊过渡政府在法理上已于2005年年底结束使命。从今年元旦开始,去年大选产生的任期4年的正式议会和政府,应该带领新生的伊拉克走上正轨。但是,伊拉克的麻烦远没有结束,局势的发展仍然不容乐观。
       首先,美国小幅撤军无济于事。面对美国国会和民众强烈的撤军要求,白宫已经明确表示,待伊拉克正式议会和政府宣告成立后,驻伊美军将从现在的16万人减少到大选前的13·8万人。不过,布什总统仍然拒绝给出一个撤军时间表。他坚称,在取得伊拉克战争的最后胜利之前,美军不会撤走。由此可以推断,2006年美国不会大幅撤军。虽然可能会有一些国家的驻伊部队相继撤走,但多国部队的主体基本维持在2004年的水平。只要外国军队继续留驻,伊拉克反对外国占领的武装活动就不会停止。正如布什自己所说,伊拉克反美武装的最终目标,就是要赶走以美军为首的外国军队。
       其次,安全形势难有明显改善。反美武装的目标,除了美军和多国部队,还有美国人培训的伊拉克安全部队和政府高官,而伊拉克平民仍然是激进组织制造“轰动效应”的牺牲品。伊拉克战争以来,死于战争和各种袭击活动的伊拉克人已有4万多,其中绝大多数是平民。当然也应该看到,随着外国军队的逐渐淡出和本国22万安全部队作用的加强,伊拉克的安全状况会逐渐有所好转。但可以预测,未来一年内不会有明显改善。
     第三,种族分歧和教派矛盾无法调和。过渡政府主持的制宪工作,虽然产生了伊拉克有史以来的第一部永久宪法,但却进一步加剧了种族分歧和教派矛盾。为争夺最大利益,库尔德人和阿拉伯人严重对立,同为穆斯林兄弟的什叶派和逊尼派反目成仇。不同民族和不同教派之间的仇杀事件频频发生。分析人士认为,持续的伊拉克种族分歧和教派矛盾,演变成内战的可能性在逐渐增加。
     第四,经济重建仍将举步维艰。由于安全形势长期恶化,武装袭击和绑架事件不断,拿到项目的公司很难开展工作。另外,经济重建主要依赖的石油收入无法得到保障。由于伊拉克石油设施老化和不断遭到严重破坏,石油产量甚至无法恢复到战前水平,收入与预期相去甚远。据报道,因通往土耳其的北方油管连遭破坏,加上南部巴士拉原油运输困难,伊拉克去年12月份石油出口减少到了每天110万桶,为伊拉克战争以来的最低水平。可以预见,在安全形势持续恶劣和资金无法保障的情况下,未来一年的伊拉克经济重建肯定还是举步维艰,一筹莫展。


三, 巴以问题变数增加

  去年,巴以问题出现的积极迹象,曾使巴以局势出现了2000年9月巴以流血冲突以来最长的相对平静期,也使人们看到了解决巴以问题的一线希望。但是,随着去年底、今年初相继发生的巴以“政坛地震”,又使巴以局势前景变得扑朔迷离。巴以和谈能否重启并取得成果,充满变数。
  第一,巴勒斯坦“政坛地震”使巴以局势出现巨大变数。在1月25日的巴勒斯坦立法委选举中,第一次参选的哈马斯,出人意料地以绝对优势战胜了法塔赫,在全部132个席位中独得74席,而执政的法塔赫仅获45席。哈马斯的取胜,在巴勒斯坦政坛引发了一场“大地震”。根据巴基本法规定,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不得不授权哈马斯牵头组阁。坚持武装斗争的极端组织哈马斯走上执政地位,主张同以色列和谈的主流派法塔赫则沦为在野党派。具有哈马斯色彩的巴自治政府能否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显然取决于哈马斯政策的调整。调整虽是必然的,但其过程却将是漫长的。鉴此,巴以和平进程的命运,充满了未知数。
     哈马斯地位的改变,使同时身为法塔赫领导人的阿巴斯,面临严峻考验。作为“总统”,阿巴斯如何处理法塔赫和哈马斯的关系、如何领导哈马斯主导的自治政府、如何继续推进巴以和平进程、如何调动巴安全部队限制激进组织对以色列的过火行为等等,一系列不可回避的问题,摆在了阿巴斯面前。目前已有消息说,为了防止哈马斯掌控巴安全部队,阿巴斯有意将总兵力5·8万人的巴安全部队从自治政府剥离,由他亲自指挥,并任命法塔赫政府的内政部长尤素福担任安全部队副司令。当年,为了把安全部队划归自治政府内政部管理,阿巴斯曾同阿拉法特闹翻,并愤而辞去总理职务。今天,如果再变回去,恐怕会引发事端。哈马斯已对此表示不满。不过,如安全部队留在自治政府,哈马斯也很难指挥,因为这支安全部队几乎是清一色的法塔赫成员。还有消息说,哈马斯打算成立一支统一的巴勒斯坦部队。这显然有融合或排挤法塔赫军事力量之嫌。因此,仅在安全部队问题上,就孕育着阿巴斯同哈马斯难以调和的矛盾。
       巴“政坛地震”,将使巴勒斯坦同以色列和西方的关系发生重大变化。被视为“恐怖组织”的哈马斯的胜出,把美国、欧盟和以色列置于尴尬境地。以色列一直反对哈马斯参加巴立法委选举,是在美国的压力下才没有为哈马斯参选设置障碍。美欧起初也反对哈马斯参选。美欧曾表示,如果哈马斯参选并取胜的话,它将停止向巴提供财援。2005年,美欧分别向巴民族权力机构提供了4亿美元和6亿美元的财政援助。后来是在阿巴斯的说服下,美欧才勉强同意被西方和以色列认为根本无法与法塔赫抗衡的哈马斯参选。哈马斯的胜出,令美欧以十分狼狈。无奈之下,它们只能以施压来应对,提出哈马斯必须首先放弃消灭以色列的信条、解除武装、接受巴以签定的所有协议,否则不跟它打交道。看来,美巴、欧巴和以巴关系将暂时进入“冰河期”。为了得到以色列代收的税款和西方举足轻重的财援,哈马斯应该会逐渐软化立场。何去何从,“球”已经踢到了哈马斯一边。
  第二,以色列“政坛地震”,也将给巴以问题带来重大影响。去年11月28日,沙龙因不满党内右翼势力阻挠其和平努力而宣布退出利库德集团,并联合部分原党内同志和工党政要组建“前进党”,声言要走中间路线。与此同时,工党元老佩雷斯在党内选举中败给少壮派佩雷茨后也宣布退党,并加入前进党。沙龙和佩雷斯退党引发的“地震”,使以色列政坛出现三分天下的局面,为今年3月28日的大选平添了变数。紧接着,今年1月4日,沙龙患重度中风,一病不起。沙龙的淡出,又为大选结果增加了新的变数。“前进党”凭借沙龙的魅力和人气,本来很有希望在未来的大选中战胜以内塔尼亚胡为主席的利库德集团和佩雷茨为首的工党。但是,失去了沙龙的“前进党”已优势不在。而且,巴强硬派哈马斯的胜出,很可能给以强硬著称的内塔尼亚胡取胜带来机遇。以色列大选的结果,也将直接影响巴以和平进程的命运。
  第三,巴以停火能否继续也存在变数。根据阿巴斯去年3月与13个巴激进组织达成的开罗谅解,巴武装组织暂停对以色列目标发动袭击的期限到2005年底已经结束。根据大选前后持续升温的巴以局势,巴多数武装组织已经声明恢复袭以活动,并表示今后不再延长平静期。形势的发展,使阿巴斯同沙龙去年2月达成的停火协议命悬一线。巴以能否维持停火,取决于巴激进组织能否继续保持克制。在立法委居于主导地位的哈马斯虽然表示不会承认以色列的存在,但可以同其保持10—15年的长期停火。然而,包括“阿克萨烈士旅”在内的其他激进组织,还是认为只有暴力才能使以色列退还被占领土。杰哈德大选后表态说,如果哈马斯不再坚持武装斗争,该组织将不与它合作。阿克萨烈士旅则明确表示,“选举过后,停火协议对我们不再有约束力,‘阿克萨烈士旅’将把子弹直接瞄准以色列。”看来,巴以停火协议很难再维系下去。只要巴以局势平静不下来,巴以和平就无从谈起。
  分析人士认为,巴以局势短期内很难走出巴以“政坛地震”的阴影。两场“地震”的冲击,使本来可能到来的重启和谈的机遇变得十分渺茫。可以预见,2006年的巴以局势不会取得实质性进展,甚至可能倒退。


四, 伊朗核危机进入关键年

  自去年8月伊朗启动铀转化以来,伊朗核问题陷入了僵局:欧盟中止了与伊朗的核谈判;美国扬言要把伊核问题提交联合国安理会,谋求对伊朗进行制裁;俄、中等国主张尽可能在国际原子能机构框架内解决伊核问题;伊朗则始终坚持拥有发展核能权利的底线。在伊核问题僵持不下的情况下,俄罗斯提出了一个“伊朗可以进行铀转化,但铀浓缩转移到俄罗斯进行”的折中方案。对此,美国和欧盟原则上接受,但伊朗在表示将研究俄罗斯方案细节的同时,还是声称不放弃在本国进行铀浓缩的权利。
就在欧盟和伊朗准备就俄罗斯方案恢复谈判的时候,伊朗又于今年1月10日第二次揭掉核设施的封条,重启两年前自愿中止的核燃料研究工作。伊朗的大胆行为,使本来已经不断升温的伊核问题进入危机阶段。
  2月2日至4日,国际原子能机构应欧盟三国的要求召开理事会紧急会议,并就欧盟建议作出决议。“决议”要求伊朗全面恢复暂停与铀浓缩有关的活动,重新考虑不要建造重水反应堆。“决议”要求《机构》总干事把包括此次会议决议在内的所有解决伊核问题的实施情况,向将于3月6日举行的《机构》理事会例会进行汇报,并随后立即将这些情况和3月份会议的决议向安理会报告。
  “决议”表达了国际社会希望伊朗停止铀浓缩活动的强烈声音。35个与会成员中,27个投了赞成票,5个弃权,反对票只有3个。对伊朗和平利用核能持支持立场的俄罗斯和中国,也都投了赞成票。这一表决结果,应该对伊朗形成压力。然而,伊朗依然坚持强硬立场。当即宣布停止与核活动有关的所有自愿举措,并不再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核查人员的突击检查。伊朗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还在2月11日德黑兰纪念伊朗伊斯兰革命27周年的集会上表示,如果西方利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向伊朗施加不公正的压力,伊朗有可能考虑退出该条约。2月13日,伊朗政府发言人宣布伊朗决定推迟与俄罗斯的会谈,声称只有在伊朗境内进行铀浓缩,伊朗才会接受俄罗斯方案。
事态的发展,把伊核危机推进了“关键阶段”。当然,事情尚有回旋余地。国际原子能机构决定将伊核问题“报告”安理会,而不是“提交”安理会解决,《机构》仍将主导解决伊核问题;伊朗也没有完全关闭与《机构》合作的大门,并没有明确拒绝俄罗斯的方案。为化解伊核危机,国际社会,特别是俄罗斯和中国,仍然在不遗余力地在有关各方之间进行斡旋。
  看来,2006年,将是解决伊核危机的关键年。最近西方媒体纷纷炒作,美国将对伊朗直接动武,或者可能通过以色列发动空袭。分析人士认为,武装冲突的可能性虽然在增大,但在因伊拉克问题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在第二任期外交优先的布什政府,不会轻言动武。至于联合国安理会实施全面制裁,可能性也并不大。因为经济制裁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刺伤伊朗的同时,也会刺痛相关国家和世界经济。而可能性最大的,还是通过国际社会的艰苦外交努力,说服伊朗接受俄罗斯方案。在事情不可收拾的情况下,伊朗可能会由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出面,以伊朗的妥协最终化解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