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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2006年总体国际形势的一些看法

王嵎生



时间:2007-2-15



    回顾今年的国际形势,人们谈论最多的,一是伊拉克战争和中东形势,以及美国的困境;二是伊朗和朝鲜核问题,以及大国的合作与分歧;三是中国的旋律;四是印度、越南和巴西等重要发展中国家的迅速兴起,以及世界多极化和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势头和影响。当然,还有俄罗斯大国地位的迅速恢复,以及美俄关系,等等。这些问题已有不少专论。笔者只想从另一个视角,在四个方面,对今年的总体国际形势提出一些看法。
    一、 布什主义今何在
去年,美国一些知名的专家学者就提出,布什主义已经快走到尽头,甚至快“土崩瓦解”了。今年7月以来,美国一些主流媒体进而发表文章称,“布什主义”毫无成效,现已燃烧殆尽,布什“牛仔外交”业已“彻底破产”。美国国内的这些评论都有相当的依据和一定的权威。但事实并非尽然。
    布什主义从一开始有点咄咄逼人,但一下子就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卡住了,方方面面都遇到困难。布什第二任期虽然在政策和策略上有所调整,但仍然宣称要在全球传播美式民主和进行政权更迭,企图实现美国主导的多边合作,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果,不仅在国际上的信誉受损,国内民众的支持率也大滑坡。这次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共和党大败,就是很好的验证和教训。
    现在,拉姆斯菲尔德走了。“布什主义”将如何?
    布什大选连任时,在国内处于明显强势地位,但国际上58 %的人认为,布什连任将“使世界变得更危险”,即使在美国的一些盟国,支持率也不到20%,在有些国家10%都不到。那时候,美国民众和国际民众对布什及其政策的“认可”,反差极大。美国民众经过新的实践,现已回归理性认识,上述反差显然已经缩小,甚至逐步接近了。这就意味着,布什政府将面临国内外双重压力,而且不仅是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也有世界多极化强劲发展和国际关系民主化潮流的影响和冲击。布什不能不反思和调整自我,调整政策和策略。从这个意义上说,“原始的布什主义”,即采取“先发制人”和“单边主义”实现“政权更迭”、简单地“反恐谋霸”,几乎已经没有生命力了。新任国防部长盖茨同国务卿赖斯和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哈德利,大体上都是务实派,可能形成“三驾马车”,向着比较实际的方向行驶。一路上,人们可能看到更多的“胡萝卜”,听到更多“合作”歌声,特别是在一些棘手的热点问题上。
    这是美国可能要“变”的一面。不过我们千万不要忘了,美国要实现“美国统治下的世界和平”以及向全世界传播“美式民主”的大战略和“上帝赋予的神圣使命”并没有变,在可预见的未来,在国际力量对比没有发生重要变化以前,也不会变。
    二、美国大棋盘上的两条线和时代潮流
    一个时期以来,不少专家学者都在议论目前世界上存在一个“不稳定弧”地带,以及美国的欧亚大陆战略和“大棋盘”。还有一些人认为,美国的军事调整和部署“正在向亚太地区倾斜”。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也说,“世界事务的重心正在向太平洋转移”。
    这些看法不能说没有一些道理。但纵观美国的“大棋盘”,除了伊拉克、巴以和两个所谓“邪恶轴心”国家的核问题需要应对外,始终有两条时隐时现的“战略线”。
    一条线实际上就是“亚洲版北约”的最新表现。美日新保守主义理想家们一直试图策划一个“亚洲版北约”。他们企图以日本为基轴,以美、日、韩“铁三角联盟”为“北锚”,以美、日、澳“铁杆联盟”为“南锚”,经台湾海峡和东盟,直至南亚的印度。如果得逞,一可巩固美国在太平洋前沿的第一锁链;二可应对东北亚地区的两大潜在“热点”,发挥威慑作用;三可实现对中国“两面下注”的方针,形成防范和遏制中国的“一条线”,四可调动同盟力量支援美国解决在中东的难题。今年以来,美日右翼媒体不断声言,要组织以美、日、澳、印为基础的所谓“民主同盟”、美国在核问题上改变对印度的政策、美日竞相与印度建立“战略关系”、以及美国加大与东盟的合作力度(包括军事上重返一些东盟国家),无不直接或间接与此有关。
另一条线是企图把以色列作为基轴,经黎巴嫩和伊拉克,穿过阿富汗,向中亚和蒙古延伸,接近朝鲜半岛,形成一条欧亚大陆之间的“战略线”。如果得逞,在中东,可以更好地对付伊朗和叙利亚等宿敌,以及伊斯兰极端分子,推行“大中东民主计划;在南亚,可以制肘印度、巴基斯坦和缅甸,同时也使中国的西南大门增加不安定因素;在中亚和东北亚,向北,可以与北约呼应,对付俄罗斯;向东南,可以与美日同盟呼应,对付中国。这一条线及其附近是全世界石油最丰富的地区,一旦掌握了这条线,也就控制了世界石油命脉。美国发动的“反恐战争”、在黎巴嫩和中亚国家推动“颜色革命”、对中亚某些国家的军事渗透、今年布什总统和小泉首相先后访问蒙古并要成为蒙古的“第三大邻国”和“第四大邻国”,等等,正是出于这些战略考虑。
但一年多来的实践表明,美国新保守主义理想家们“大棋盘”上的这两条“战略线”是极其脆弱和一厢情愿的。
    第一条线上,韩国离心倾向今年以来更加明显,明确反对“冷战式”的集团行为,公开宣称要在这一地区发挥“平衡者”的作用。澳大利亚也一再表示没有“遏制中国”的图谋,强调中国的兴起“对澳大利亚以及全世界都是好事”。韩国和澳大利亚这两个美国昔日的盟友,已渐行渐远,“靠不住”了,更何况印度和东盟国家。前者正在与中国建立“面向和平与繁荣的战略伙伴关系”,后者正在同中国加快建立自由贸易区,都是中国与之互相帮助和支持的友好邻邦。它们固然需要美、日的合作和支持,但不可能成为它们“反华的知音”。
    另一条线也成不了大气候。第一,美国的基轴起点和中东诸多热点都是美国的“软肋”,实际上狠狠拖住了美国。第二,阿富汗战事有向持久战发展的趋势。第三,美国在中亚的“颜色革命”和军事渗透都不大顺心,中亚诸国已开始警惕,俄罗斯随着综合国力和大国地位的恢复,对美国也开始还手了。至于蒙古,它是中俄之间的友好邻邦,不可能跟着所谓第三和第四“邻国”走。第四,可能是更重要的,“上海合作组织”生机勃勃,正在安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等方面全面合作,要打进楔子谈何容易。
    为什么会这样?一句话,就是美国新保守主义理想家们的图谋是逆时代潮流而动,不符合世界人民对和平与发展的强烈愿望。如果说,布什大选连任时美国民众对他外交政策的认可很反常,大大高于国际上的认可,那么,最近美国中期选举已清楚地表明,他们经过残酷的实践检验,已经同国际上的认可趋同了。
    三、大国合作与国际舆论的一些谬误
    由于经济全球化的迅速发展,也由于恐怖主义的国际化趋势,以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危险,今年以来,大国之间的磋商与合作大大增加了, 利益汇合点增多了,共同利益也相应拓宽了。这是当前国际形势中的积极因素,是值得欢迎和鼓励的好事。现在,国际形势之所以能保持总体缓和,正是由于这些非常重要的原因。
这是冷战后、特别是911事件后国际关系一个崭新的特点。可是有些国际专家学者在新形势下似乎转向了,这一年来,发表了不少不恰当乃至谬误的言论,而且相当天真。
    其一,认为现在世界正在由紊乱走向秩序,原因在于“大国核心利益一致”了。
    其二,认为由于经济全球化影响,大国关系现在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其三,认为现在大国已不再以意识形态划线,大国结伴而不结盟。当代大国关系已经基本上摆脱了冷战时代的集团政治。
    其四,认为从9•11事件这一天开始,世界就划分为另外两极——“民主价值观的世界”和“国际恐怖主义的世界”。
    其五,认为中美关系是复杂的双边关系,但总的来说,任何领域都是共同利益大于分歧,无论在台湾问题上,还是在经贸问题、防扩散问题上都是这样。
这是不符合世界实际情况和大国关系现状的。人们只要看一看现在大国之间非常深刻的错综复杂关系,回顾一下联合国安理会内的博弈,看一看美国的大战略(实现“美国统治下的世界和平”),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据笔者观察,欧盟会有保留或不敢苟同,日本不会赞同,美国更不会同意,甚至会觉得这些专家学者十分幼稚可笑。
首先,由于经济全球化的迅猛发展,确实造成大国之间在诸多领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相互“依存度”加深了,利益汇合点在扩大和拓宽。但如果因此就认为,现在“大国核心利益一致了”,已经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并不符合实际。这似乎是比较普通的常识。
    第二,由于恐怖主义的蔓延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趋势,大国面临共同挑战,利益汇合点也有所扩大和拓宽。但如果因此就认为,从9•11事件这一天开始,“世界就进入反恐时代”,世界就划分为另外两极——“民主价值观的世界”和“国际恐怖主义的世界”,也是不符合实际的。这一观点似曾相识。其实,布什早就说过,现在是民主自由对恐怖主义的战争,不是站在我们一边,就是站在恐怖主义一边。这个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多样化的,而且正在向多极化方向发展。绝不是布什划分的那种两极世界。
    第三,如果说,中国在国际关系中结伴而不结盟,不以意识形态划线,那无疑是正确的。实际上当今世界很多国家都是这样。但如果笼统地说,现在大国已不再以意识形态划线,大国结伴而不结盟, 当代大国关系已经基本上摆脱了冷战时代的集团政治, 显然也不符合事实。现在华约是解散了,但北约犹存, 美日军事同盟犹存,而且都在扩展。大量事实证明,美日和一些欧洲国家仍然在以意识形态划线,美国仍然把俄罗斯、中国和印度等国看成是没有“顺着美国走”、“处于战略十字路口”的国家。
    第四,至于说中美关系“在任何领域都是共同利益大于分歧,包括台湾问题”,显然也不符合事实。诚然,中美关系现在趋于稳定,是历史上比较好的时期,两国相互依存度在增加,利益汇合点也在拓宽。在台湾海峡局势方面,美国由于总体战略利益的需要,当前与我国接近,有着一些共同语言。但美国还有个《对台湾关系法》在那里。美国领导人还不时放话,重申有义务“协防台湾”。美国现在仍然对中国采取“两面下注”方针。说两国在任何领域都是“共同利益大于分歧”,恐怕美国也不会认同。

    四、中国的旋律和新的旗帜
    随着中国和平发展道路越走越宽,综合国力迅速提高,“中国威胁论”一直像幽灵一样,一路相伴而行。去年,达到了空前的程度,几乎是全方位的,涉及到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等各个领域。与此同时,“中国机遇论”也在稳步上升,特别是一些美国主流媒体,开始增加对中国的客观报道,展开了“中国机遇论”和“如何正确看待中国”的讨论。美国副国务卿佐利克和世界银行行长沃尔福威茨,也承认中国并不寻求“传播激进的反美意识形态”;说美中“有着广泛的共同利益”;不同意把中国同当年的德国和日本相提并论。
    从以上情况不难看出,如果说“中国机遇论”同“中国威胁论”去年开始“亮剑”,那么今年“中国机遇论”已明显占据上风,开始成为中国国际交往中一个新的亮点,或者说新的旋律。
    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中国,谈论中国。今年先后在中国召开的三大峰会,向全世界充分展示了中国和平发展与合作共赢的强烈愿望,以及“中国机遇”。欧盟某高级官员去年还在谈“中国威胁”与“中国机遇”并存,今年已改口说“中国机遇大于中国挑战”。澳大利亚领导人强调,中国的迅速发展不但不会是威胁,而“对澳大利亚以及全世界都是好事”。日本首相也有类似说法。近来,赖斯等一些美国高级官员谈论“中国机遇”和美中合作的“广泛利益”也多了起来。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近日发表专论,强调“中国不是一个出口战争、发展模式或政治蓝图的国家”,中国“看重的是和平、发展和贸易”;承认中国走和平发展道路是“长期战略”,既是经济发展需要,“也反映了中国过去的战争创伤”。
    当然,“中国威胁论”有着冷战思维理念的鼓动和支持,也有着国际军火商的煽动和撑腰,不会轻易退出国际舞台。在最近召开的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前后,美日一些右翼媒体又在散布中国要输出“北京模式”,要输出“和谐理念”,要争夺APEC的领导权等等。
    举世皆知,中国外交的特点和优势之一,就在于主张相互尊重,平等相待,从不强加于人。所谓“北京模式”,是国际朋友对中国的赞扬。中国始终主张,在国际交往中可以互相学习和借鉴,但每个国家都有权、而且应该按照自己的国情选择自己的发展模式。
    至于说中国要输出“和谐理念”,也没有说到点子上。构建“和谐亚洲”与“和谐世界”,确是中国外交在新世纪一面新的旗帜,但并不是要“输出”。意志是不能强加的,思想是没有国界的。和平与发展是我们时代的主题,“构建和谐世界”这面旗帜,无需中国输出,它自会飘扬在世界人民的心中。今年第14次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发表的“河内宣言”,“承诺努力建设一个充满活力、和谐的亚太大家庭,造福亚太人民”,就是一个很好的“风向标”。